第(2/3)页 “遵命。” 林染托着她的腿弯往上颠了颠,调整了一下姿势。 哪怕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他也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柔软,像两团温热的棉花糖,贴在后背上,软乎乎的,暖洋洋的。 动力瞬间拉满,迈开步子,大步向前。 雪还在下,但小了很多,稀稀疏疏的,远处是连绵的群山,在夜色中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,近处是覆满雪的田野,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农舍的灯光,星星点点的,像散落在雪地里的萤火虫。 有希子趴在他背上,欢快地哼着歌。 都是老歌,调子软绵绵的,跟这雪夜很配,她哼着哼着就忘了词,含混地糊弄过去,然后又从头开始哼。 林染听着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 “学弟。” “嗯?” “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?” “不会。” “骗人,你上次背我回家的时候还唱了。” “那是童谣,不算歌。” “怎么不算?唱了就是唱了。”有希子不依不饶,在他背上晃了晃:“唱一个嘛,就一个。” 林染想了想,开口唱了一句:“雪霁天晴朗,腊梅处处香......” 有希子眼睛一亮:“这个好听!继续继续!” “骑驴灞桥过,铃儿响叮当,响叮当啊,响叮当,铃儿响叮当......” 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清晰,有希子就趴在他背上,安安静静地听着。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,走过一个弯道,路旁出现一座新坟。 坟头压着白色的纸钱,在雪里露出一角,被风吹得簌簌作响,正好一只大冬天出来找食的猫头鹰从树上飞起,扑棱着翅膀,“咕咕”地叫了两声,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瘆人。 “呀!” 有希子吓了一跳,整个人往林染背上缩,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。 林染被勒得咳嗽了两声:“学姐,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?” 没管他占自己便宜,有希子忍不住往那座新坟的方向瞟了一眼,又赶紧收回来,整个人虚的不行,心跳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。 林染故意逗他:“胆子这么小,这可不像学姐你。” 有希子嘴硬道:“谁胆子小了,我就是......就是没注意,再说了,这种地方,大晚上的,换谁不害怕?你不怕鬼吗?” 林染偏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坟,又看了一眼那只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的猫头鹰,语气很平淡:“以前怕。” “以前?” “嗯,小时候怕,怕黑,怕鬼,怕一个人待着,但在我上初中后以后,就不怕了。” 有希子安静下来,搂着他脖子的手松了松,不再那么用力。 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 林染没回答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 有希子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什么,瞬间明白了。 原来不是不怕,是宁愿有。 人死以后如果真的有鬼,那早已离去的亲人,是不是就能再见一面了?哪怕只是一面,哪怕只是在梦里,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。 怕鬼的人,心里装的都是恐惧;不怕鬼的人,心里装的都是想念。 有希子把脸埋进林染的颈窝,蹭了蹭。 她忽然觉得,自己也不那么怕了,不是因为胆子变大了,是因为她明白了,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,是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。 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。 林染漂洋过海来留学,有希子定居在国外,学姐与学弟,都是没有了归途的人。 两个没有了父母的人,像两片被风吹散的落叶,在人海里飘着,飘着飘着,撞到了一起,就再也不分开了。 “学弟。”有希子忽然开口。 “嗯?” “你知道吗?我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,经常想,要是有人能陪我走就好了,一个人走,太无聊了,也太害怕了。” 林染偏头看了她一眼,月光下,学姐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汪清泉,倒映着漫天飞雪。 他其实知道,有希子为什么突然任性地说要走路回去,不是因为什么“故地重游”,也不是因为什么要“忆苦思甜”。 只是近乡情怯罢了。 离家越近,心里越慌,怕看到变化,怕看到陌生,怕看到那些熟悉的东西都不在了,怕自己成了这片土地的陌生人。 林染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:“现在有人陪你了。” 有希子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然后把脸贴在他肩膀上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嗯,有人陪了。” 天大地大,学姐与学弟,抱团取暖。 .......... 有人相陪,路就不再难走,家就不再遥远。 再次走过一条弯路,前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,炊烟袅袅升起,在夜色中散开,混着雪的味道,混着柴火的味道,混着家的味道。 有希子不哼歌了,直起身子,下巴搁在林染肩膀上,看着前方那片灯火。 “到了。” “嗯,到了。” 冬天天黑得晚。 他们出发的时候才五点多,现在还不到七点,正是吃晚饭的时候。 能听到孩童嬉戏玩雪的声音,脆生生的,在雪夜里传得很远,有人在喊“吃饭了”,有人在应“来了来了”,还有鸡在叫,狗在吠,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。 一家一户的,汇成一片热腾腾的人间烟火。 走到乡口,有希子从林染背上跳下来,站在路口,四处打量,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房子,看着那些换了又换的招牌,看着那些新栽的树和拆掉的旧屋,看着看着,眼眶就热了。 她深吸一口气,把围巾往下拉了拉,双手拢在嘴边,大喊一声: “本公主回来啦!” 第(2/3)页